导读
5月28日,山西A股上市煤企山西焦煤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000983.SZ)一纸公告,把市场目光重新拉回一个老问题上:
这家总资产超1088亿元、手握64.6亿吨煤炭资源储量、山西省国资委实际控制的核心省属上市平台,董事长一职已经空了——不是几天、几周,而是跨越了三个自然年,整整23个月。
当天公告说的是另一件事:公司董事、总经理樊大宏"因工作职务调整"辞去兼任的财务总监职务,董事会同日聘任白荣睿接任CFO。
但真正耐人寻味的,是公告里没写的那部分——
樊大宏辞去的只是CFO这一个兼职,他仍保留董事、总经理职务;而那个自2024年6月起就由他"代为履行"的董事长职责,依旧没有正式主人。
一个"代"字挂了23个月
把时间拨回2024年6月12日。
当晚山西焦煤盘后公告:董事长赵建泽"因工作变动原因"辞去董事长、董事及所有董事会专门委员会职务,不在公司及子公司担任任何职务。公告措辞干脆——赵的辞职报告"自送达董事会之日起生效",不影响正常生产经营。
同日,公司董事会全体推举董事樊大宏代为履行董事长及战略发展委员会主任委员、提名委员会委员职责,"代行至董事会选举产生新任董事长之日止"。
当时市场普遍预期:过渡期不会太长,新董事长要么是集团新掌门兼任,要么是上市公司内部扶正。
但这一天——"选举产生新任董事长之日止"——从2024年6月,一直拖到了2026年5月底。
23个月"代职"合规吗?
从法条上讲,公司法确实允许董事会在选出新董事长前由一名董事"代为履行",且赵建泽辞职因"不导致董事会成员低于法定最低人数"而即时生效,程序上挑不出硬伤。
但从公司治理实践看,问题很大:
一位不愿具名的山西资本市场观察人士说得直白:
"程序上合法不等于治理上健康。一个千亿资产的省属重点上市公司,董事长用'代'字挂了快两年——这传递的信号不是'平稳过渡',而是'上面还没商量好谁来坐这把椅子'。"
樊大宏其人:从放羊娃的儿子到千亿煤企"三合一"操盘手
樊大宏,1966年生,今年满60岁。
他的职业线几乎是山西焦煤自身体制变迁的缩影:
•2015年7月→西山煤电(山西焦煤前身)总会计师;
•2017年10月→升任总经理;
•2018年12月—2020年12月→曾短暂担任西山煤电董事长(彼时尚未更名);
•2020年→西山煤电更名山西焦煤,赵建泽从集团空降至上市公司任第九届董事会董事长;
•2023年7月→樊大宏再度被聘为总经理,并继续兼任CFO;
•2024年6月→赵建泽辞任后,樊大宏被推举代行董事长职责。
换言之,樊大宏是这个公司过去十年间最稳定的"二把手"——当一把手换了(赵建泽时代),他留下来;当一把手走了(赵辞任),他顶上去"代"。从总会计师→总经理→代董事长,他的权力轨迹是一条单向攀升线。
但年满60岁的国企管理者,也到了一个微妙节点:按国企干部管理惯例,正处/厅局级干部的"到龄"节奏通常是硬约束。樊此次主动卸下CFO兼职,或许是减负,或许是组织安排的"分步交接"前奏,或许两者皆有。
5月28日的真实看点:不是"CFO换了",而是"椅子还没落地"
人事动作本身
第九届董事会第十八次会议(5月28日上午11:00,樊大宏亲自主持)以10票全票通过聘任白荣睿为CFO。
白荣睿,1976年生,今年50岁,履历是典型的集团体系内财务官僚:山西焦煤集团财务部副部长→兼销售结算中心副主任→销售结算中心主任,高级会计师资格,无持股、无失信记录。
从履历判断,白不是"空降的外部职业经理人",而是集团财务体系栽培出来的自己人——这本身就暗示:上市公司的财务线正在被更明确地纳入集团垂直管控轨道。
但真正的问题一句话就能问出来
白荣睿坐的是CFO的椅子,可那把更重要的——董事长椅子——为什么还是空的?
"椅子"为什么悬着:解码山西焦煤的特殊治理结构
要理解这个"代了23个月"的异常,得先理解山西焦煤独特的"上市公司↔集团"双身结构:
关键线索来了——
2024年5月,赵建泽从集团董事长位置上退下(退休,生于1964年,已满60);同年12月,王强接任焦煤集团董事长。
按照过往惯例,王强应该顺势接任上市公司董事长。但截至2026年5月底,这件事没有发生——樊大宏仍在代。
目前市场主要有三种解读(均无官方确认,但逻辑各自成立):
①"等换届"说——上市公司第九届董事会任期将至,上面可能在筹划一揽子董事会换届+正式董事长人选同步落地,避免在过渡期做"临时任命又改"的动作;
②"不由集团一把手兼"说——省国资体系近年确有声音探讨集团董事长与上市公司董事长分离(强化上市公司独立性、满足某些治理评级要求),但人选迟迟定不下来;
③"樊暂顶,王暂不兼"说——王强的精力聚焦在集团层面的重组整合与安全整顿(2025-2026年山西煤企安监高压),暂不公开兼任上市公司董事长,让樊以"代"的方式维持上市公司治理表面完整。
无论哪种为真,23个月的"代"已经把"过渡"变成了一种常态——而这种常态本身,就是信息。
财务底色:业绩低谷期,治理也进入低谷
把人事悬案放回财务语境,轮廓更清晰。
2025年报核心数据(已审计)
资料来源:2025年年度报告/深交所
数字背后的故事
这是典型的煤价周期碾压。2025年公司商品煤销量2672万吨(+4.38%),但综合售价796.78元/吨(-23.18%),焦精煤、肥精煤售价跌幅均超27%。量增不仅没对冲价跌,反而因增加的产量需要更多运营成本,利润被两头挤压。
更刺眼的是季度分解:2025年Q1→Q2→Q3还各有盈利(6.81/3.33/4.20亿),Q4突然亏了2.33亿元——说明年末计提、资产减值或成本集中确认把全年拽了下来。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经营性现金流逆势大增64.36%到58.97亿——意味着公司虽然在利润表上很难看,但回款和营运资本管理其实在收紧,现金创造能力没崩。
2026年Q1:表面修复,底层仍弱
Q1营收88.61亿元(-1.82%),归母净利润8.08亿元(+18.62%),但扣非归母净利润6.46亿元(-10.88%)——利润回升靠的更多是资产处置收益等非经常项,主业扣非还在下滑;经营现金流净额5.49亿元同比暴跌70.89%,应收账款飙至38.62亿元、较上年末+50.66%。
一句话总结山西焦煤的处境:煤价把你打趴了,但你还没被打垮——你有资源(64.6亿吨储量、16座在产矿井)、有现金造血、有安全边际。但治理上那个"代"字,像一块没刮干净的锈斑,在周期底部尤其刺眼。
省属煤企的"椅子政治学"
离开公告文件和财报数字,这一次人事调整真正值得写下来的,是一个更"山西"的问题——
当一个省属重点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椅子空了近两年,它反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进退,而是"集团—上市—国资委"三角关系的拉锯。
在山西的国资体系中,煤企董事长从来不只是"公司治理"问题,它同时是干部管理问题、产业整合问题和政治排序问题。尤其在2024-2026这个窗口——全省煤炭安监风暴(沁源5·22特别重大事故震动全局)、焦煤集团自身面临安全整顿与产业转型双重压力、省国资委直接持有焦煤集团股权的架构调整刚刚完成——谁来坐上市公司董事长这把椅子,本质上是在回答:接下来焦煤系的权力与责任怎么排布。
从这个角度再看5月28日的"樊大宏卸CFO、白荣睿接任":
•樊的"减负",可能是在为某个更正式的格局腾挪空间——毕竟一身兼董事+总经理+代董事长+CFO,在治理审查越来越严的环境下本身就是靶子;
•白荣睿的上位,则把财务线进一步锚定在集团体系内——不是独立性增强了,而是垂直管控更密了。
但所有这些动作,都还绕不开那句老话:
只要董事长还是"代"的,山西焦煤的治理就还停在走廊里——门开着,人没进来。
需要盯住的后续三个节点
对投资者和观察者而言,接下来的信号比5月28日公告本身更重要:
1.董事会换届时间表——第九届董事会的届满节点是否已披露?换届包不包含正式董事长选举?
2.王强是否最终兼任——如果"分离模式"是真方向,那上市公司需要一位足够分量的专职董事长(通常是省管干部),这个人选的级别本身就是政治信号;
3.下半年煤价走向与Q2财报——如果2026年H2炼焦煤价格仍不振,而董事长依旧"代"着,市场迟早会把"治理折扣"计入估值。
附:山西焦煤关键指标速览(截至2025年末/2026Q1)
